■张玉山

那年隆冬时节，我冒着严寒，踏着厚厚的积雪，回到乡下老家看望母亲。

当我回到那熟悉的院落，轻轻推开家门，见母亲盘腿坐在炕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全神贯注地绣着花鞋垫——这几乎成了母亲晚年一项必不可少的工作。母亲听到有人进来，便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儿，从老花镜上方定睛瞅瞅是谁。我上前抓住母亲粗糙而干枯的手，说：“妈，是我！”母亲惊喜地说：“啊呀！是银银回来了，差点儿没认出来。”母亲忙把针线放到一边，一声声唤着我的乳名，急切地询问我渴不渴，饿不饿。我的眼里早已噙满泪水，忙说：“妈，我不渴，也不饿。”

晚上，在红彤彤的火炉上，母亲给我做了我最喜欢吃的酸粥，粥里还放了大块大块的土豆。就着母亲拌的红腌菜，我居然吃了满满一大碗粥。母亲见我吃得狼吞虎咽、满头大汗的样子，便极为高兴地说：“是啊，不管遇到多大难事，都要把饭吃好，这样才能有个好身体，继续干事情。”

临睡前，我给母亲认真地洗了脚，修剪了趾甲，母亲很惬意地躺下就睡着了。而我却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自从父亲英年早逝之后，家庭的重担就落在母亲一个人身上。母亲夏天劳作，冬日拾柴，但生活依然拮据难过。记得一年春节，我们家什么年货都没准备，新衣更是没做一件。大年三十，母亲只给我们每个孩子换了一双漂亮的花鞋垫，我们便高兴地找小伙伴玩耍去了。那时，尽管生活苦了点儿，但只要能和母亲在一起，我们就会感到无比的高兴与快乐。

第二天，当我要离开时，母亲从包裹里取出厚厚一沓花鞋垫。这些鲜鲜亮亮的花鞋垫，有的绣着五颜六色的花草，有的绣着栩栩如生的昆虫，有的绣着登枝鸣叫的小鸟，有的绣着憨态可掬的大熊猫……一针一线，密密匝匝。母亲取出一双绣着“一路平安”的花鞋垫给我换上，把别的鞋垫用塑料袋包好，说：“这是给你媳妇和孩子的！”我接过鞋垫，眼泪一下又来了……

汽车在寒风中行进，车窗外是一片雪白。穿着母亲绣的花鞋垫，我的两只脚感到特别的舒爽与温暖，感觉就像儿时母亲用双手捂着我的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