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金鹰

摇曳的绿

大青山的尽头摇曳着绿。绵延起伏

时常让牧歌用回折的方式

站立。它将千年驯养谱系

摔碎：大花杓兰、蒙古扁桃、草麻黄

在风里狂奔，鬃毛扬起

喷射给苍穹布满群星

它让每块滚石都裂出新生——

青海云杉的冷峻，辽东栎的倔强

文冠果在风里炸开金黄

而蒙椴、沙参、黄芪的根须

紧抓岩缝，比历史更漫长

敕勒川的胸膛上，山丹与石竹

苜蓿、紫菀、翠雀、益母草

被赛马的蹄声震醒

它们集体抬头，重新定义

萨日朗绽放的上空：

一只苍鹰，正用翅膀削尖风的棱角

那风穿过敕勒川高山草原，似呼麦

混着电子低音，在草坡上

滚成岩石的轰鸣——

而地榆静立，紫红色花序

是它向天空举起的火把

所有你看见的，未被命名的草木

正被九万朵云

一一点燃

敕勒川的草浪

像大青山的血脉，静静漫过

敕勒川、牧道、马群

漫过蹄印，风痕及一片草原

起伏的呼吸

如果没有草浪翻涌，敕勒川是

寂寞的。如果没有草浪翻涌

一株芨芨草同样是

寂寞的

它根系盘绕的寂静里藏着

与生俱来的倔强。不要让那些草籽

在风里流浪太久

不要让它忘记泥土的契约

要试着把它唤回

一株草的怀抱

把草籽唤回一株草的怀抱

唤回它深绿的初心。就像把牧歌唤回

马头琴，把彩虹唤回雨云

就像把敕勒川赶回大青山的

骨骼里，让它重新

长出金黄的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