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读书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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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幽贯冥 泰志适情

——论温古新书《苍茫注》的诗歌意境

●张文静

孔子提出“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揭示了诗歌在情感链接、社会认知、交流共事与伦理教化中的多重社会功能。当代也总有这样一些诗人,当他们独坐于幽室庭院或山水之间,心灵便能与天地相通,思绪可以无边际地蔓延开来,抒怀胸臆、浅吟低唱,豪情壮志、情景交融、物我两忘。品读诗人温古的新书《苍茫注》不禁令我思绪万千,感慨良多。

在温古先生的诗歌表达中有个突出特点,即情归于理,世间万物之理又将个人情感融入更为浩渺的宇宙之中,通过精神思想的超越而非情感的满足宣泄来使情绪复归于恒定与平常,指向的就是这种物我交融进而物我两忘的超越境界。在温古新书《苍茫注》第二辑《沿着纸页的阶梯进入蜀河镇》组诗“听古人讲述”里:“他们的话,被时光翻译成了实物/一条河讲出了那么多的波涛/一条河床说出了那么多的航运、沉没/秦岭和大巴山,他俩也在唠嗑/讲出了那么多的风云暴雨冰雪/以及雷霆、闪电和动植物的故事/讲到风云的时候,痛哭流涕地下起了大雨……放下吧,那些沉重的话题/像河流放下那么多的大石头/我一下子轻松了/恍然推开一扇古庙的门/和当下的阳光撞了个满怀”。诗人用情理之中的跳跃式语言完成了一场思想境界的超越之旅,不仅解读世间万物的自然规律,也隐喻人的一生几个阶段:满怀豪情的青年,风云激荡的壮年,释然恬淡的暮年。温古先生以看似克制的平实文字描绘出了内心的波澜起伏及所思所想:我们终将走向达观,与世界和解,与自己和解,走向“阳光”。

黑格尔指出文艺以感性形象显现精神真实,是理念的感性表达;钱穆在《中国文学论丛》中指出,文学的生命深植于民族文化传统,脱离传统便如无源之水。这些经典论述从不同维度揭示了文学作为文化精神载体与传播媒介的根本属性,其发展始终与民族文化紧密相连。温古先生的诗歌从文化传承到独创文本,跨越藩篱并形成了自己的语言体系,以新形态独善其身。他的诗歌所承载的深厚底蕴、人文关怀与理性精神,渗透至广泛的文化实践之中,从个体的情感表达升华为对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切思考与延伸。在第二辑《沿着纸页的阶梯进入蜀河镇》组诗“离开蜀河镇”中:“一块秦砖,砌在墙里/你不能搬动,那是《史记》中竖排的方块字/一个鼠洞,你不要掏/那是《二十四史》中的一个句号/它通向两千年前古人生活的暗角……”。温古先生用极致而浓缩的语言由小见大、由大寓精,收放自如,行云流水般地表达了他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与融会贯通的文化实践功力。

苏轼提出关于对待外在事物态度的美学命题“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圣贤“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君子无可无不可”,君子能像水一样随物赋形,能屈能伸,便是符合“道”的。在第三辑《曼德勒岩画》组诗中:“黑色的岩石上,雨珠碎裂/青色的岩石上,星星一滴一滴溅落/一千年、一万年,古老的风在唱:一万个、一千个,相似的夜晚/别问我祖先们的秘密/闪电已经刻在了石头的脸颊上”“一万年,光阴被天空静静地吸走/只有巴丹吉林的流沙/跟着驼队,能走出洪荒/今夜,如果我睡着了/明天刨开沙土,我就是一根/埋得最深,最黑的肉苁蓉”。温古先生用极具张力的想象体悟世间大象,大跨度的语言完成了他雄浑的语言风格的架构。阮籍《清思赋》描述虚以纳物的状态,“夫清虚寥廓,则神物来集;飘遥恍惚,则洞幽贯冥;冰心玉质,则激洁思存;恬淡无欲,则泰志适情”,温古先生对世间大象的神物来集、洞幽贯冥,以及他冰心玉质、恬淡无欲的性格品质,铸造了他诗歌审美超然的成就和无以复制的宏阔境界。温古先生“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随物赋形,能屈能伸”且收放自如、行云流水,真乃一副君子的文风与作派!不仅如此,温古先生的诗歌在文化认同建构、价值引领与文明对话中发挥着作用。

诗歌始终是温古先生的生命追求,从而也导致他的诗具有田野调查式的写作特点和在地性的美学风格。成为一种承载着生存智慧与道德秩序的文化密码,诗人在城市与乡村的地理切换中,始终以朴素而充满张力的语言校正精神的坐标。在第四辑《哈岱高勒露天煤矿的诗歌档案》组诗中:“凝重,威武。当他们/从矿井里走出/一列行动的雕塑挺进着/那工衣的折痕和脸上的轮廓/呈现铸铁的坚硬和岩石的光泽/阳光的精神/任时间都无法打磨”“比如喜马拉雅山顶的积雪/炉膛里燃尽的灰,比如老矿工的白发/再加上亿万年的沉埋/站在大地的最深处/才能说出,矿工的海拔”。这些带着时代温度的细节,不仅是他多年煤田工作个人记忆的打捞,更是对经济变迁、奋斗一角的诗性记录,具有超越个人经验的历史纵深感。这种基于真实工作经验的创作,以有节制的笔触抒发社会关切如何重塑生命价值的赞歌。诗人完成对劳动者的诗性诠释——它不是单向的情感赋予,而是生命之间的相互精神滋养。这种将具体劳动升华为道德秩序的描写,体现了社会伦理赋予的结构视野,具有一般诗人难以触及的境界。

温古先生的诗歌也具有绚丽而魔幻的光谱,充满浪漫主义色彩,浓缩着可以用文字表达的所思所想。从恣肆汪洋的寓言、纵横捭阖的史论,到雄深雅健的纪传,诗人担负着厚重抱负,又始终在“言志”与“抒情”之间穿行。其中最有力量的篇章,无不是从“我”出发,再通向辽远天地。说到浪漫主义色彩,温古先生的很多诗句又充满绚丽魔幻的想象,在《杏树上的喜鹊窝》中:“你简陋的阁楼上/曾挽留夜行的流星过夜/月亮是你府邸的常客/是啊,你是农人的好邻居/和他们一起,平静中/将毛茸茸的日子孵出了窝”。浪漫之余,诗人又常常会将清丽的词藻融入雄健的境域里,在《布谷声声》里:“从《诗经》里找,从《楚辞》里找/从《全唐诗》里查这个词的出处/‘布谷、布谷’的声音/水珠一样敲击我的耳鼓/王维从一首唐诗中转过身来/像‘漠漠水田飞’过来的一只‘白鹭’/说,布谷是仄声韵/是叫醒万物起床的声音”。诗人从“我”的感知出发抒情,将视野打开通向辽远天地,给予读者无限想象的可能。

温古先生数十年可谓著作等身,殊荣无数,在此不一一赘述。当我再次拜读先生大作,时而拍案叫绝,时而感同身受。他或以历史与现实对话,展现出学者型诗人的思想锋芒;亦或用词诡谲瑰丽,超乎常人思维,彰显大家风范的修养气度。最后用先生诗中语句结束我有感而发的浅薄论析,在《在峡谷里听泉》组诗里诗人写到“多深的泥土/能接近它们的思想?/多深的路,能追上/它们行走的根!”诗人用“樟子松”寓意文学之路,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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