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

从家里去图书馆的路本来有两条，第一条是出门直行，然后右拐；第二条是出门直接右拐，然后直行。第二条路要经过100多米的早市，如果是上午十点前，路边的小摊小贩和行人多，会特别堵，可我却每天要专门经过这段熙熙攘攘的早市，也喜欢上了每一个地摊和摆摊的人。有时候停下来买点需要的东西，老老实实听摊主给我指挥车子如何停好；有时候也不买什么，只是摇下车窗玻璃，听几声吆喝，感受早晨的这份鲜活，心里便踏实了不少。

如果小摊上放了小喇叭吆喝的，大多是外地贩回来的水果蔬菜，十块钱几斤；或一斤五块、三斤十块。而本地农民自家生产的肉、蛋、奶、菜、小杂粮，等等，一般不吆喝，铺一块塑料布，把要卖的东西摆好，或直接摆车上，摊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有跟左右摆摊人闲聊的，内容也无关他卖的东西。

97岁的母亲喜欢吃猪头肉，我去了早市两次都没找见，家门口的肉铺老板说这段日子猪下水都被外地人买走了，如果想买，需要预订，我便买了些五花肉悻悻而返。隔一天早上去图书馆路过早市，又习惯性地打开车窗，一眼发现路旁的三轮车上摆着本地猪肉，还有一个肥硕的猪头放在肉案的角落，我停好车直奔肉摊，卖肉的是离镇子十几公里的李三村的两口子，自己喂着一头下崽的母猪，猪崽除了卖给附近村里的人，每年都留下三五头，养大了卖。这个猪头太大，二十大几斤重，几个人都是过去看了看，也没人买，两口子听说我想买猪头，殷勤地说可以帮我砍成几块。我买了猪头，顺便拍一段视频，让夫妻二人吆喝几声，这两口子羞涩着互相推诿，先是男人让女人吆喝，女人断然拒绝，还笑着质问丈夫作为一家之主为什么不吆喝，后来男人还是听了老婆的话，红着脸低声喊了几声，旁边买肉的顾客纷纷笑了起来。

早市入口处那个卖豆子的汉子，不看自己的小摊，一直津津有味地和旁边的人讲着戏曲或书里的故事，我一眼便看出来他的豆子是拾秋捡回来的，豆子颗颗圆润饱满，没有脱粒或碾过的痕迹，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新粮特有的光泽，而且一盆豆子是黑豆和黄豆混起来的，我随口说了句：“你种的？”他回过头来，略带骄傲地说：“当然是我种的了！”我笑了：“你怎么把黑豆和黄豆混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地说：“种的时候没有分开。”

路旁卖大白菜的男子，一看就是老摊主了，他从农用车上卸下大白菜，埋头把每一棵菜的老边叶都砍下来，然后将一棵棵白嫩水灵的大白菜整整齐齐摆成一溜。当顾客询问白菜多少钱时，他头也不回地说：“还是六毛。”

卖豆腐的摊主更省事，一个不足两尺宽的小架子放着一盘新鲜的黑豆豆腐，跟前再摆一个收款二维码，他则悠闲地站在摊前，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有顾客过来，他就随手抽一个塑料袋，帮顾客装好，除了报价，全程没说一句话。那天，我买豆腐，问他是哪里的豆腐，他回我，是小北店豆腐，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口说：“我就那里长大的，我的村子离小北店不足1公里，怎么不认识你呢？”他不好意思地顾左右而言他，还告诉我他姓杨。其实，我很想跟他说，做好豆腐就行了，不用冒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牌子。大家都说小北店这个村子的豆腐好，是因为这里做豆腐是用的黑沟河的水。现在，黑沟河成了附近居民的水源地，也许你家楼房水龙头里流着的就是黑沟河的水。

早市上除了每天的固定摊位，临时来卖东西的人也特别多。有时候也会遇到钓鱼的人来卖自己的战利品，新鲜的鱼就放在后备箱的网箱或水桶里，打开后备箱便是一个现成的摊位，也不用称多重，直接大鱼多少钱一条，小鱼多少钱一条。

还有一次，我在早市上买了一个大盘子，上面有“柴米油盐”四个字，刚开始我嫌弃这个盘子的瓷不够温润细腻，只买了一个，拿回家后，不管盛菜、主食或水果，拍出照片看起来都挺有意思，去大超市和网上也没有找到这个款式的盘子，便想再去早市淘一个，只是，那个摊主来了几次，再也没有我喜欢的“柴米油盐”，我还问了他一次，他不耐烦地说：“就这些，都摆出来了。”

不管买不买东西，如果几天不去家门口的早市，生活就好像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