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部乳企品牌牢牢占据全国市场,一批深耕地方的区域企业正试图通过资本化打破增长天花板。日前,贵州南方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乳业”)通过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委员会审议。此次过会标志着这家扎根贵州73年的老牌乳企完成资本化关键一跃。如果顺利,南方乳业也将成为近3年来首家成功登陆资本市场的乳制品企业。与此同时,另一家区域乳企四川菊乐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菊乐股份”),在7年4次折戟后转战北交所,仍在漫长的排队静候审核。然而,上市并非终点,跃过“龙门”之后,区域中小乳企反而可能面临更为复杂的生态环境。他们如何才能真正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区域乳企执着的上市之路
作为贵州本土乳业龙头,南方乳业在走过近3年的冲击IPO之路、历经北交所两轮问询、过审前大幅缩减募资额之后,距离登陆A股资本市场仅一步之遥。回溯其IPO之路,可谓一波三折。2025年6月24日,南方乳业上市申请获北交所受理,却在9月底因财务报告到期中止审核;补充完2025年上半年财务数据后,公司于10月30日恢复审核,紧接着便在11月收到第二轮问询函,焦点直指市场地位准确性、研发费用真实性等核心问题,与首轮问询的牧业子公司亏损、市场拓展难题形成呼应,监管穿透式审核的力度可见一斑。
两轮问询背后,南方乳业的发展隐忧逐渐浮出水面。业绩增速放缓是其首要挑战,2021年—2024年营收从13.26亿元增至18.17亿元,但2024年营收同比增幅仅0.65%,净利润增速也回落至4.36%,相较于前两年的双位数增长差距明显。尽管2025年上半年净利润同比大增78.2%,但主要依赖毛利率提升及母牛淘汰数量减少,这种短期盈利改善的可持续性备受质疑。
面对问询,公司两度主动下调募资方案,总额从9.8亿元大幅缩减至5.5亿元;毅然砍掉备受争议的补充流动资金项目,压缩营销网络建设投入,集中资源保障威宁奶牛养殖基地建设。
这一系列操作折射出区域乳企谋求上市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北交所审核进程中的另一家区域乳企菊乐股份同样引人关注。自2017年启动辅导以来,菊乐股份4次冲击深交所主板均告失败,历经业绩波动、审核中止甚至实控人离世等波折。2025年,菊乐股份也最终选择转战北交所,成为四川首家申报该板块的乳企,并在12月24日迎来北交所恢复审核的通知。
尽管恢复审核让上市曙光重现,但菊乐股份的历史遗留问题仍未完全化解。从业务层面看,菊乐股份深耕含乳饮料及乳制品领域29年,构建了完整的产业链,产品覆盖含乳饮料、发酵乳、巴氏奶等多个品类,销售费用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经销商队伍保持稳定,具备区域龙头的基础实力。但与南方乳业类似,其区域依赖问题同样突出,如何借助资本力量突破西南市场边界,成为其上市后的核心课题。
事实上,南方乳业与菊乐股份的IPO竞速,并非个例。站在IPO大门前的还有长长一串企业。
2025年6月,来自广西的百菲乳业向A股市场发起冲刺,若成功上市,其将成为继皇氏集团之后的“水牛奶第二股”,有望进一步激活特色乳制品市场的竞争格局。
羊奶粉赛道也迎来资本化动作。同年8月,来自青岛的宜品乳业正式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尽管其专注的羊奶粉和特医食品市场规模相较传统牛乳来说小不少,但因为公司在细分赛道耕耘多年,整体发展增速快、用户黏性强,2024年年度营收已增长至17.62亿元。
除了这些特色乳企,成长于互联网时代的新锐乳企认养一头牛也曾在2023年向上交所递交过招股申请,后因其他原因不了了之。
“在消费市场低迷、原奶价格波动、头部品牌挤压的多重压力下,区域乳企普遍面临业绩增长乏力、区域壁垒难破、内控管理薄弱等问题。”业内人士指出,从南方乳业的研发与奶源困境,到菊乐股份的合规历史遗留问题,这些痛点正是多数区域乳企的共性短板,而这些企业IPO以后,能够有效建立股权激励机制,推动企业在相关领域的拓展和提升。
各有短板 “闯关”仍需“过槛”
回顾过去几年乳企上市的节奏,不难看出资本市场的冷暖变迁。
2020年堪称乳企上市的“高光一年”。8月18日,均瑶健康成功登陆上交所主板,被誉为“常温乳酸菌第一股”;10月16日,熊猫乳品在深交所创业板正式上市,主营炼乳与椰品业务;12月28日,一鸣食品也成功在上交所主板敲钟上市。
这一年,乳企们接连迈入资本市场,资本对乳业赛道的热情也可见一斑。从2021年开始,乳企上市的数量明显减少,但至少还保持着平均每年上市一家的频率。
2021年6月18日,优然牧业成功登陆港交所主板,主营上游乳牛畜牧;2022年5月20日,阳光乳业登陆深交所主板;2022年12月30日,澳亚集团成功登陆港交所上市;2023年10月13日,骑士乳业在北交所上市,成为北交所的“乳业第一股”。
而在这之后的2024年与2025年,没有任何一家乳企在A股或H股完成上市。
乳企上市频率降低的背后,既有IPO审核趋严、乳业消费结构调整等大环境因素,也有乳企们自身问题的暴露。从交易所发出的多份问询函可以发现,针对区域乳企普遍面临的市场空间局限、业绩增长乏力、投资项目必要性等问题被高频提及。
而从行业整体来看,国内乳制品行业已经形成“两超多强”的格局,伊利、蒙牛占据全国市场近四成份额,渠道、品牌、奶源、技术全面领先,区域乳企只能在本地市场偏安一隅,难以突围。同时,行业进入存量竞争阶段,产能过剩、价格战、成本上涨,区域乳企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IPO成为其寻求资金、突破困境的唯一途径,但自身的短板又难以满足资本市场要求。
上市非“终点”更是发展契机
独立乳业分析师宋亮指出,区域中小乳企寻求上市,一方面是为了增强自身实力、实现发展壮大;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避免被大企业“吞并”。“上市对区域乳企而言,不仅是融资渠道的拓宽。通过资本化,企业可扩大产能、布局全国市场或并购区域品牌,同时借助规范治理弥补家族式管理短板。”宋亮认为,如果仅将IPO视为“套现工具”,忽视产品创新与市场拓展,最终可能难免“上市即巅峰”的结局。
近年来,在乳业集中度持续提升的背景下,大量未上市的区域中小乳企为求生存,纷纷卷入“被整合”的浪潮。
2019年—2025年,行业内并购案例频发:新希望乳业相继收购宁夏夏进与福州澳牛,前者意在打通西北通道,后者旨在填补华南空白,从而完成其“西南为核、辐射全国”的拼图板块;光明乳业历经4年拉锯,于2025年完成对青海小西牛的全资控股,其核心诉求在于锁定西部黄金奶源,并将小西牛打造为向西扩张的战略桥头堡;君乐宝则在2023年将西安银桥纳入麾下,意在通过渠道互补与产能协同,构建起“华北+西北”的双核驱动格局,以此筑牢北方市场的护城河。
“对于区域乳企而言,上市不仅是为了发展,更是为了‘独立’,为了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有企业无奈地表示。
以新疆区域乳企天润乳业为例,其自2013年借壳新疆天宏纸业上市后,营收从2014年的7.46亿元一路增长至2024年的28亿元左右,10年间实现了近4倍的增长,且逐步从区域乳企向全国化乳企转型。其中,2014年—2017年阶段,天润通过完善营销体系、拓展疆外市场,疆外营收从2015年的1745万元增长至2017年的4.45亿元,成为营收增长主要动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于中小乳企而言,上市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企业打破区域限制,实现“鲤鱼跃龙门”的关键突破。然而,纵观行业起伏,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上市并非万能,等待企业的或许是更为复杂深邃的生态环境。(据《中国食品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