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林

我孩子似的一拍大腿说：“这是一篇小说！”你看看我，很深沉地一笑说：“这是一篇散文。”我看看你，又拍了一下脑袋，什么也没说——这是发生在山顶的情节。

当你斩钉截铁地纠正我时，我眼里的你就成了现今的我，这一点儿也不奇怪，曾有一篇文章发表在《草原》杂志，叫《生命的重叠》，那是我写的。

寂静的山野中竖着一块牌子，说这里是自然保护区。凡是自然保护区总是游人济济，但这个季节里除了我们再无其他呼吸声，这世界就只有赤裸裸的我和你。此时此境说起这个话题只能是巧合，事实上，在喧嚣的市井中我们亦能感觉出这一点，当然那是心灵上。这是我们降临人世三十几年后共同创造的我们谁也不曾料到的奇迹。这个奇迹的发端是在那个初春的夜里——这又是回忆。

人常常在某一时刻里重复过去，在生命的旅途中这也许是必要的。

那叫做林胡古塞的山野的确很原始，关于它似桂林景致的传言听得我以为它比桂林还“桂林”。那条三公里长的盆景涌入眼帘时，分明只有你在其中。在那盆景的入口处有一方绒绒的草地，在那草地上我们仰视太阳，周围有一群羊对我们毫不在意，于是在这天和地之间，我大胆地重温了你瞳仁里的太阳……

山野里还是那么静，莽莽丛林、潺潺山泉、鸟语蜂鸣在我们耳中化做图画，只有我们各自心中的一片喧闹。小溪始终在我们脚边，当我们触景生情时才想起这山泉可能是甘甜的。坐在小溪中圆的卵石上，掬一捧……你给我洗，用山泉；我要给你洗，你笑说：“不用，不用。”我们凝望对方，想起那句俗话：愿时间永驻。我叹了口气说：“这一刻多美好，美好的一切不止是静物，它当是因为人的情绪或者叫情致达到极点时的活脱，这活脱需把美好吸入眼睛然后送给对方，只有此时，我们才有资格——不是惊呼，而是沉默。这个解释苍白吗？可惜很快又是回忆。”

你说这山很陡，不过翻过去就能看到你曾与别人欣赏过的许多风景。山径曲折，我说也许有蛇，我该如你期望的那般很男子汉地在前开路，你说不行，你怕走在后边被人掳了去，我惊喜我今年无论如何都是男子汉了!

这山果然很陡。你说曾有人争相背你走过这段路，我顿觉我的体魄巨大起来，便欲背你，你笑说我永远是瘦弱之人，难以负重。

坡中我们小憩。身旁是厚厚的百年腐叶，我猜不出第几层落叶是你前次途经的见证——那在你心中肯定也是回忆。但你说过你不愿回忆，你告诫过我“不要总提过去”！我当然不想伤害你，可想起那层落叶我仍难免恼怒。我说：“这情景又将留给回忆，但那应该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你始终走在前面，我就想你本不用谁背的。当我爬到山顶时，你已把汗挥给无遮拦的风。坐在你对面，不知抚摸我面容的是风还是你的呼吸。

什么都看在眼里，心中坦荡，幻想也真实。你说要看的那庙宇已在视野里，无论它曾记载过怎样的故事，此时都无任何内容，因为我在你身旁!

我说：“走吗？否则赶不上最后一班车。”

你说：“已经赶不上车了。”沮丧中你提醒说这将是回忆。我一阵欣喜，知道该珍惜我们的现实，无论忧喜。此时我就说这是小说，你说是散文。最后我点了点头。

珍借此时，无论是美好还是痛苦，因为所有都将留给回忆，在行将告别人生的那一刻。而之后期是再也无法回忆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