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rb08版:丰州滩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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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莜麦开镰时

■杨玉明

我的家乡,地处黄河东岸,长城脚下的一个山洼里。喜凉耐旱的莜麦,是当地多年以来的主产作物之一。白露过后,庄稼已熟,也正是莜麦开镰之时。大片的莜麦田在秋高气爽的氛围中,由恣意的绿转为成熟的黄。当丰满的铃铛,随着微风摆弄身姿,接受大自然的检阅时,乡亲们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我昨晚从电话中得知,今早收割机开割莜麦,一早我便驱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虽然近几年不在村里常居,但总是挂念村里的事务。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完成中学学业,成为一名农业社员。我自己深知,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根就在农村。和大人们一起劳动,虽然身小力薄,却总是积极主动走在前头,碰上重体力的营生,就显得力不从心,有时还被哥哥们调侃。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当生产队开会时,队长会先让我给大家伙念上一段报纸,也为我这个瘦弱的社员找回点儿体面。

那年雨水勤,庄稼长势好。到了莜麦开镰时,我被分配到了庄户地,和妇女们一起秋收。队长叮嘱:“你虽然体力单薄,但责任心强,先到地里磨炼吧。”

手工割莜麦,分三人一巷。中间一人开垄,二人左右紧跟其后,左手抓麦秆,右手挥镰,割下的麦把整齐地搁地上,后面“捆个子”的将麦秆捆起,然后码成二十个一垛。

我将镰刀磨得锋利,心里想着,可不能再落个“无用”之人的口实。刚开始还跟得上,快到了中午,体力渐渐不支,身体弯成拉开的弓,暗暗使劲,腰酸背疼坚持不住了,就舒展一下身子。而婶嫂们从一入镰,直到了地头,才直起腰来来。我面前的三垄莜麦,就像高速公路中间的绿化带,直挺挺地立于地面。已割过了地头的人们,还不误帮我割上几把。此时的我,既感激又羞愧。

下午收割仍在行进中,我就更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顾不得火辣得日头烤得脑袋又红又疼,也顾不得汗水往眼里钻。忙乱之中,镰刀尖划到腿腕上。抓一把黄土按住血口,继续开割。后面捆“个子”的组长见状,忙上前替我割上一段。到了暂休时,别人有说有笑,还不误拔点儿猪草。而我则有气无力地平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高高的蓝天上,一只苍鹰在盘旋,似乎也在看我笑话。

几天下来,大胯拉伤,举步维艰。缠着小脚的母亲,心疼满嘴燎泡的儿子,将二茬苦菜拔了回来,煮熟后连汤带菜倒入小瓷坛里。每当我从地里苦渴乏困地回来,母亲就给我舀上一碗凉凉的苦菜汤,连汤带菜喝下,顿时沁入心脾解了乏。

七八天后,身体渐渐适应了下来。操作技巧和收割功夫基本到位,干起活来灵活了许多。同时,在苦练中渐渐找到了自信,在奋斗中向成熟方向迈进。

村对面一道长坡,种植着高杆大日期莜麦,长势喜人。开镰这天,全村两个妇女小组以及部分男劳力,集中于此,场面胜过拉力赛。各小组一字排开,我第一个开垄。队长高臂一挥:“开镰——!”只听“刹——刹——刹”,急促的镰刀割扯声,胜似声声战鼓。

几年后,村里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村民们虽然各自在自家地里作业,但到了大忙的紧要时候,便自发地互帮互助。

手机响了,里面传来大哥的声音:“走在哪了,我们收割的快结束了?”“啊?”未曾想到,进度如此之快。当我来到地头,几位叔伯兄弟们站在地畔,一边观看收割,一边谈论着丰收的话题,一台大型收割机正在作业。机械一开割就是十垄一齐吃进,秸秆飞回地里,颗粒进入粮斗。一台智能机械作业车,代替了过去全村劳力,完成了从莜麦的开镰,驴驮车拉上场,到打场等一系列繁重的体力劳动过程。

我从车厢抓起一把饱满的莜麦,看着眼前简便快速的场景,不禁感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啊!”“一道坡好几家的地,能同种一种作物?”我疑惑地问到。人们解释说:“咱们村集体观念一直很强。开春就众人商议,这道坡种啥,那道梁种啥,春种秋收,机械作业省工又省时。这样规划,既有灵活多样性,又有高度集中性。各家各户都得到了实惠。”

哦,我明白了。如今的乡亲们,轻轻松松种地,舒舒服服生活,过上了好日子,赶上了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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