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峻岭

我已年过花甲，这一生中，读过好多书，听过许多报告和演讲，真正印在脑子里的并让我受用一生、左右我行动的，还是目不识丁的母亲经常教导的几句谚语。

上世纪60年代初期，我刚刚开始懂事。那时家境拮据，因为米少，饭总是煮得很稀，我不爱吃，母亲就告诉我们：“稀粥烂饭不伤人。”并风趣地说，“吃稀饭要搅，走溜路要跑。”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我有时说母亲淘米淘得不干净，母亲便解释道：“吃米带点糠，助你身健康。”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家常把玉米土豆等杂粮当主食吃，我不悦。母亲便劝慰我：“吃得粗，长得快。”有时肚子没饱，还差一点饭，“若要病不生，必须饿三分”的叮咛便自然地响起在我的耳边。那时候，我不知这究竟是养生的秘诀，还是一种无奈地解嘲。

在所有的蔬菜中，母亲特别偏爱萝卜，并把萝卜做出许多花样，而我却不爱吃。母亲便对我讲：“吃了萝卜菜，啥病都不害。”接着就强调：“吃萝卜，喝热茶，大夫改行拿钉耙。”萝卜吃在我的嘴里，笑容泛在母亲的脸上。

母亲煮的汤特别鲜美，像“吃饭多喝汤，老了不受伤。”“吃肉不如喝腥汤。”“吃面多喝汤，免得开药方。”等等。关于汤的好处，母亲随囗就能说出一堆。碰到我偏食，耳边总想起母亲的唠叨：“偏吃不胖。”遇到我某餐不吃，母亲又叮咛：“宁吃半餐，不吃断餐。”吃过饭后，母亲总是忘不了说道：“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饭后三百步，不用进药铺。”母亲不识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学问。

在乡村，母亲领我们姐弟干活时，看着我们见到活计犯愁的样子，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眼是懒蛋，手是好汉。”母亲给我们讲：“这些活，眼睛看到它就害怕了。手却不一样，老老实实地干，它才是吃苦耐劳的好汉”。

70年代初，我在外上高中，学习紧张，母亲“吃饭要细嚼慢咽，学习要深钻细研”的教诲伴随着我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优异的成绩。母亲做鞋的水平不太高，但她每年冬季总要给我做一双厚厚的新棉鞋，她说：“寒从足起，火从头生。”并经常告诉我们：“春不减衣，秋不加帽”“冬不披肩，春不露背”“冬不极温，夏不极凉”“春捂秋凉，老不生病”之类关于穿衣要注意的事项。

母亲还常说：“年好过，节好过，日子不好过”，其意在教育我们量力而行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追求时髦，不要奢侈，要细水长流。

参加工作后，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时时浮现母亲的笑容——“吃菜吃心儿，听话听音儿”、“吃饭先尝尝，做事先想想”使我成熟；“吃人嘴软，拿人理短”教我正直；“吃豆腐，报肉账”令我警醒；“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催我进取。遇到挫折，只要想起母亲“吃亏常在，破帽常戴”，我便心境豁达起来。

成家时，母亲告诫我：“吃不穷，穿不穷，没有计划一世穷。”当我有了孩子，母亲又告诫我“吃饭穿衣看家底。”和妻子赌气的时候，想一想母亲“吃的是盐和米，讲得是情和理”的话语，和煦的春风便在心头悄悄荡起。

“闲时莫论人非”是母亲的又一教诲。少年时，同学们每每聚在我家海阔天空地议论这个长那个短，尔后还开心地大笑一阵。“闲时莫论人非”！母亲告诫我。我虽不懂其中道理，却也默默地去做了。后来我品咂到了个中滋味：同学们、同志们之间因闲话惹出了事非，我却从来没有干系。

而今，母亲虽已去世三十余载，然而，每当想起她，我仍不免热泪盈眶……你的谚语是爱的阳光，是滋润儿成长的雨露。母亲，多想再听听您的唠叨，你的谚语是我一生的座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