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rb08版:丰州滩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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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乔俊华

由于种种原因,近一年的时间,没回老家。一段时日以来,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以及落寞沧桑的老窑洞时常在梦中出现,醒来便是无尽的怅然和失落。于是决定回去。冬日的老家,远山的轮廓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加分明,群山连绵起伏,曲折蜿蜒,荒芜萧瑟中透露出了壮美和雄浑。苍凉的河沟,苍茫的田野,古老的山村,常住人口越来越少,饲养牲畜的人家更是寥寥无几,村庄失去了以往的热闹喧嚣,显得静谧而清冷。村里那些斑驳陆离的石墙,坍塌破败的石砌窑洞,其间镌刻着岁月的沧桑,承载着逝水流年的陈旧往事,见证着一代代家乡人的人生轨迹和时代变迁。

老窑洞年久失修,又遇去年的秋雨绵绵,曾经遮风挡雨的墙壁,外层的水泥层几乎脱落殆尽。漆成金黄色的木制门窗敌不过风雨的侵蚀,颜色全无,暗淡残破。青灰色的窑面石几处接口间已有了缝隙,唯有父亲一锤一錾雕刻出的花纹,纹路清晰,坚固如初。父亲是一名石匠,利用劳动之余,起早贪黑,风来雨去,撬石拉石,硬生生碹出六孔窑洞和六间圈洞,其间凝结了父母勤俭持家的艰辛和汗水,也成为了父亲一辈子的骄傲和荣光。当我们真正理解并懂得了父母的爱,且有能力反哺的时候,父母却离我们而去。昔日的烟火气息,亦渐散渐远。老窑洞,像一位面目犹在、精气全无的耄耋老者,默默守望,空自凋零。

窑洞于我,像时空穿越机,总能把我带入往日的时光中。有一句话说得好,目之所及皆回忆,心之所向皆过往。院子不大,曾经鸡、狗、羊、骡在此出入、觅食、簇拥,鸡鸣、狗吠、羊咩、骡叫,一派和谐、热闹、祥和的景致。院里安放过一口大石磨,那是父亲历尽艰险从对面几十里地的山沟里打制并搬运回来的,在那贫寒困苦的年代,一圈圈转动的石磨里磨制流淌的谷物和豆汁,不仅养育了我们,也带给了我们精神上的欢愉,同时也转出了岁月的沉淀和父母的不易,它一直伴随着我们的成长直至后来被搁置。每每看到,内心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那时候,家家生活平淡,却其乐融融;日子清苦,但亲情浓浓。春天来了,院子里洒满和煦的阳光,窑洞的压沿石下,总会有勤劳可爱的燕子来此筑巢安家,它们叽叽喳喳,自由穿梭,像人一样,养家糊口,忙忙碌碌;夏天的晚上,我们姊妹们常常坐在院里的一排沿台石上吃饭、乘凉,听周围玉米拔节的咔咔声,把母鸡和孵出的一群小鸡捉到鸡窝里去,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到了秋天,窗台上,一摞摞金黄的玉米棒子或者是番瓜、葫芦整齐排列,厚重了烟火,生动了日子;冬天,当大雪覆盖小院,父亲带我们一起扫雪除雪,帮我们用筛子套麻雀……

一方小院,承载了岁月的风霜,蓄满了难忘的乡愁。父母为人友善,好助乐施。窑洞的下面,是早年的旧公路,是当时唯一的一条大路。那时交通不便,方圆几十里,南来北往的出行人,都要聚在这里等班车。到冬天,常有人去家里避寒,碰上吃饭的时候,父母准要让其吃个饱饭。常常有夜间赶路迷路的或者是乞丐,看到我家亮着的油灯,想借宿一晚,父母总是把他们安顿在堂前的炕上,分文不取。以至于后来,每当我睡得香甜时,当狗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摇动木栅大门的声音响起,不由得惊醒。

窑洞里,哥嫂打下的粮食有序整齐地垛在堂前的炕上和粮仓上。窑皮经不起岁月的风霜,斑驳不堪。母亲生前用过的瓷缸、盆罐、盘碗等原样摆放着,落满了灰尘。看了一眼父母的遗像,酸涩难过的感觉顿时涌上了心头。两只大红躺柜在淡淡的岁月里似乎蔓延出了深深的孤独感。曾经,柜子里锁有当时认为最值钱的家当,粮票布票以及母亲积攒下的数匹布料,准备给儿子们娶媳妇用,但最终没有派上用场。记忆中,母亲四十来岁时,父亲做工买回了一块蓝色的府绸布,母亲拿出来放进去好几次,终于让会裁缝的舅舅做了一件褂子,算是对自己奢侈了一回。物以稀为贵,夏天赶交流,买上几斤小果子,母亲会锁进柜里,等我们拿出来解馋的时候,满柜子飘香。一件件物件上,刻满了旧日的时光,凝聚了岁月的点滴。缕缕念想,层层记忆在脑海里不断涌现。此时,父亲生前用过的皮尺、护目镜、各种尺寸的錾子、火钳等工具静静地躺在柜子里,而我们始终不忍丢弃。

一年又一年,老屋在风雨飘摇中疲惫的守候,它是父母留给我们丰厚的精神财富,尽管炊烟不再,了无生机。但它曾是家的乐园,爱的港湾,是我们梦想放飞、安放灵魂、排解乡愁的地方。它是我们人生的根源,见证了我们的成长,同时也见证了时代的变迁。

老屋,是我心里的一盏明灯,吹不灭,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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