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玉
六月的阳光,将热情慷慨地抛向大地。迎面而来的雨季,打湿了岁月深处的缱绻;漂泊的思念,从暮年的河岸喷涌而出。此时此刻,我的肝肠又一次被诀别的泪水撕裂。
父爱的羽翼,在上个世纪末初冬的一个夜晚被病魔折断。在这杨柳葱绿、小麦灌浆的仲夏季节,我的缅怀在键盘上跳跃,伴随父亲节的脚步,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追忆,在如水的月光下流泻。
梦中,我与父亲幸福相见
思念是一种绵长的幸福,也是一种无奈的痛苦。
父亲走后,经常在梦中与他见面,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也许这就是生者与逝者相逢的最好形式,更是穿越时空深情对话的绝佳机遇。在梦中,我总能见到父亲的音容笑貌,找到父亲的生活细节,聆听父亲的谆谆教诲。
在与父亲见面的诸多梦境中,唯有那次深深地烙在我记忆的深处,并伴随时光的流逝而愈加清晰——
在门前的那条乡间土路上,我与从单位下班回家的父亲迎面相遇。父亲衣着严谨,还是穿着那件吊面子皮袄,戴着那顶黑色的棉线帽子。他步履匆匆,神态安详。我高兴得不知所措,急忙问道:怎么还没退休?父亲用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快了,已经九十二岁了。我和父亲并肩向家走去。忽然,父亲说:这条路,还是坑坑洼洼的,我们把它垫平吧。修桥补路,行善积德。我没有丝毫犹豫,就和父亲用一辆三轮车拉土,开始劳作。干了一会儿,父亲对我说:累了你就歇歇。于是,我坐在路边睡着了……
梦醒黎明,历历在目。我不停地回放梦中的情景,反复品味父亲的话语,不禁热泪盈眶。更想不到的是,河套地区竟然降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当我站在窗前眺望白雪覆盖的屋脊、树木、大地时,百感交集:哦!苍天竟然这样眷顾我,用如此圣洁庞大的意象安排我与父亲见面,并将我对父亲的思念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随季节流转四季常青。
事业,书写在鲜红党旗上
父亲出生在陕西省府谷县,是独子。幼时,祖父和祖母携他一路颠簸、风餐露宿来到了河套。
父亲身材高大,眉清目秀,睿智精干。他是祖父祖母生命的寄托,生存的动力。
为了不让父亲成为“睁眼瞎”,祖父祖母节衣缩食将他送到私塾房读书。聪明的父亲凭借私塾房学到的知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成为当地供销社的干部。
在四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父亲以供销社为家,将他的聪明才智无私地奉献给事业。当他在党旗下举起右手时,就将那颗赤诚的心全部交给了党组织。
父亲清正廉洁,光明磊落。在那个商品极度匮乏的年代,想买自行车或缝纫机等紧俏商品是十分困难的。他秉公办事,遵规经商。凡紧俏商品均需通过会议集体研究分配名额。有一位村邻,儿子娶媳妇急需买一辆自行车,给父亲送来两块红烧肉,父亲婉言谢绝。他告诉来人:不要着急,等有了商品一定给你分配。
上世纪七十年代,父亲调到某公社任贫协主席。他深入村社,贯彻党的方针政策,帮助村社制定种植计划,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深得群众的信赖。
父亲说话有情有理,通俗幽默。下乡期间,但凡婆媳闹矛盾、夫妻动干戈,他都能及时到场。他盘腿坐在炕上,抽一支旱烟,先了解事情的起因。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劝说,当事人心悦诚服,芥蒂烟消云散。
后来回城十几年,父亲总是以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已,和睦邻里,维护治安,调解纠纷。最让我们感动和钦佩的是,他不畏严寒酷暑,接续春夏秋冬,或骑车或步行,按时向党组织交纳党费。他交上的不仅仅是几角或几块钱,而是一名老共产党员矢志不渝的忠诚。
他总是告诫儿孙,一定要听党的话,跟党走,踏实做事,清白做人。是啊,流淌在父亲血液中的红色基因,已成为代代成长的钙质营养。
教诲,滋养家族根深叶茂
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一家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靠他微薄的工资。上要赡养老人,下要养育六个儿女,生活的重负如大山一般。无论生活如何拮据,他总是将培养儿女放在第一位,让成龙成凤的期盼,在浓郁的书香中孕育。在同龄人中凸显出了他的远见卓识。
在他的教诲下,子女们刻苦学习,努力成才。公务员、教师、工人的不同身份,诠释着“知识改变命运”的内涵。
父亲用耕读的家风、严格的家教,让我们顶起堂堂正正的“人”字。我们从小就挖苦菜,捡柴禾,养猪喂鸡,烧火挑水,做饭洗锅。在日常的家务活儿中我们磨炼了吃苦耐劳的意志,增长了生存的智慧。
父亲为我们的人生把舵定向时,还在为各家的生活、儿孙升学就业、婚姻大事等殚精竭虑。他心细如发,洞察儿女的喜怒哀乐。谁家闹矛盾,谁家生活有困难,只要让他知道,就会坐立不安,必亲自前往了解原委,或批评教育,或出谋划策。
父亲的严格中透出慈祥和关爱。他将粗糙的手伸入我和弟弟的被窝抚摸我们。这种特殊的“动作”延续到我们十七八岁,让我们在裹紧被子的羞涩中享受着浓浓的父爱。他温和的笑容,会让儿孙低迷的情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年轻时,我对父亲的过度“操心”不予理会。当那夜儿子彻夜未归,我和妻子夜不能寐;当担心和忧虑累得萎靡不振时,我才真正读懂了“养儿方知父母恩”的含义。
父亲,你将滚烫的血液馈赠给儿女,连同善良、诚实、勤劳、热情的基因。你把美德铸成丰碑,镌刻上人生的定义,让后代细细咀嚼,时时铭记。
父亲节,一个拨动思念琴弦的日子,让悠长的音符在心底跌宕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