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文艺评论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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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与阳光:生命叙事的原动力

——北琪诗歌观察

●鲁侠客

诗人北琪来自内蒙古大草原,她偏爱描摹自然风物,以多元视角融情于山川草木,在自然抒写中达成物我相融的诗意境界。

《山谷的春天》一诗里,既有写实的自然风景描写,也有拟人化的生动形象刻画,这不是摄像机式的照单全收写法,而是经过心灵过滤后的情感发酵,让人窥见春天的现实景观与象征性寓意,即草木花香与愉悦感人的心灵镜像水乳交融,前者如“芙蓉经受时间的考验/依然高洁/茱萸朝着游子远去的方向遥望”。后者如“一只蜜蜂深呼吸/沉醉于花香/我在花香里,将每一个日子/打磨成团圆/等你到来”。

王国维所言“景语皆情语”,诗人北琪用自己的一双眼睛透视自然景观,用心灵萃取生活的真味,在她主观情感的浸润下,自然景观有了质的变化。自然景观成为她观照内心、观照生活的一面凹透镜,映照出“光与暖”,随着言说向深层渗透,我们能明显感知到自然景观蕴含的生命的体温与脉搏,如《溪水里长出花香》,“一条小路从茅草屋出发/路过花香,直奔长藤下/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能否望见你的身影……饮尽孤独后,执念/长出双翼/溪流瞬间变得辽阔”。

被明朗色调包裹的自然景物,在诗人北琪笔下,生成了另一道人生的风景线,从而也折射出诗人内心五彩斑斓的生活观,幽深细腻的生命体验,如《晨雾》中对于乡愁的隐喻性转喻,“我不敢大张旗鼓地幻想/总是小心翼翼,留有余地/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更不敢在一寸烟火里/预见未来”。《路》中生活的坎坷曲折以及执着不变的信念,“想想这前半生/在熟悉或陌生的路上,有时奔跑/有时如履薄冰/有时,影子被撕裂/我始终不肯停下来/相信,总有一步/会迈出黑夜”。

这些诗歌透露出的明朗色调,不仅仅是一个符号,它们更是诗人历经风霜雪雨后,在时光黑白琴键上,弹奏出的最铿锵悦耳的音符。她的诗,也是生活熔炉里锻造出的一件件银器,闪耀着辉光,成为诗人心灵塑像的注脚。

想象力,对于诗歌而言,犹如鸟之羽翼,如果没有想象力,诗歌就会枯燥乏味,味同嚼蜡。想象力,体现在诗歌语言的出其不意,诗歌的跳跃性,以及诗意建构的别出心裁。北琪的诗歌,总体审美风格是简洁、洒脱、飘逸,她擅长与自然对话,与山水共情。她的想象力,在不同诗歌中,体现得五彩斑斓。

《草木人间》里,诗人将竹与中国浪漫主义诗歌的先驱屈原类比,将两者之间的高洁相互贯通,让一首竹诗,彰显出不同凡响的气质与气象。这首诗的想象力不仅体现在诗意建构上,同时也在两者精神属性层面建立了紧密的逻辑关系,这首诗的点面结合,动静交织,令人过目不忘:“取一根竹为骨/骨骼隐去坚硬,内心隐去空虚/每一节都是新的起点……滔滔江水,载着竹筏/款款而来/欢快的浪花,跃上/香草美人的衣衫”。

济慈说,美即是真,真即是美,他认为想象力能捕捉到事物的本质美。布莱克认为,想象力是预言的力量,它能揭示人类心灵的深层真相。这些都从不同层面,揭示出想象力的重要作用。诗人北琪在她的诗歌中,也践行了上述诗人的观点,只不过,她有自己独特的表意路径与策略。

《陈酿》中,诗人的心灵顿悟,让我们真切体味到诗人对于夕阳与黄昏别出心裁的定义与命名,“终于放下一杯酒里的江山/我已习惯,坐在黄昏里/倾听自己的心跳/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降临/夕阳擅长运用色彩的哲学/装点天空”。生命的意义,在黄昏夕阳里,绽放出独特的辉光。

诗人北琪的轻叙事,体现在意象的轻,语言形式的轻,以及不过多纠缠于细枝末节的轻。她的这一策略,是她多年写诗的习惯,也是她内在诗意逻辑的表现,即瞬间的顿悟,具有灵性暗示般的诗意延宕。《湖水的初心》中,她选择的云、湖水,都是轻盈的意象,诗歌的语言也是点到为止,但在情感的抒发上却有独特的韵味。她用轻盈的湖水,消解了生命沉重的本质,“花朵是否在属于它的季节盛开/树木是否独秀于林/倒映出的,都是/淡雅的水墨/一湖清水,轻而易举/将大地上深浅不一的伤痕/统统抹平”。

象征主义诗人追求事物表象的深层意义,认为万物之间存在着神秘的感应关系,如诗人玛丽·奥利弗认为,诗歌是对世界的虔诚,她通过观察自然万物,表达对生命的敬畏。

诗人北琪也有部分诗歌体现了上述诗观。她钟情自然事物,并在对自然事物的歌吟里,建立起一种物我相融的诗意。如《雪舞》中,“漫天的雪花,写漂泊/也画团圆/把风雪收于心中,锻造温柔/每一片雪花落地,都是/我的一声心跳”。这里面清冷的雪花,变成了炽热的心跳,也是在轻叙事里,实现了生命质感的沉淀。

总之,诗人北琪的诗歌,轻盈不乏思辨,空蒙不乏落地而及物的生活顿悟。她的诗歌践行了美学大家宗白华的审美经验,即诗歌不仅是个人的情感抒发,更是对生命、自然、宇宙的感悟。她的诗歌色调明朗、奔放,想象力结合轻叙事策略,折射出她灵动跳跃的精神世界。当然,从更高的要求观察,北琪在诗歌主题深度表现力方面,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会实现更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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