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杰

在草原……

在草原，不宜说狂妄的话

——还未落地，就会被风吹散

花哂笑，雪掩埋

在草原，不宜哭泣

——苍穹，那巨大的消音器

会把杂音吸掉，白白浪费力气

在草原，不宜望远

——地平线孤单横陈，无枝可栖

拦不住一只小马驹的蹄

在草原，甚至不必说爱

看看那些死去活来的花草吧

——不是爱着，谁会活得那么用力

在草原，万物生灵之间擅长通感

共用碧空、火焰和光的翅膀

水也没有深渊。不必问询

不必怀疑，不必歌唱：

“整个大地都是勇敢者的疆域”

在草原，更不必说爱上

奔跑的脚踝和思想

草坡上，天边外……

伍尔芙的野马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匹野马”

伍尔芙说。在雅各布的房间里

她却养着野性的马

我喜欢那个“野”字

像我从前说：喜欢野花

当野马遇上野花，好戏就开始了

草海沸腾，每一声蹄音

都准确地落在心跳上

套马杆，在空中打着响指

迟迟不落……或者，它们安静下来

悬垂在天空的白云中间

像洁净的青春那样：要有梦！

——马厩洞开！光芒涌入

金色的马鬃迎风，猎猎

它的旗语是：一匹马

就是自己的远方

风中的马灯

在燥热中待久了

会忽然想念额尔古纳的极寒

零下四十几度的清醒

浓缩在鼻尖儿上

像一只小奶狗，轻轻地咬

——冰晶的世界里，没有仇恨之心

人们搓着手，回到小木屋里

围着火炉喝茶、聊天

面包的香气，在室外也没冻住

女主人打开祖传的坑洞：

面包新鲜出炉！

——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面包

我一个劲儿点头，空不出嘴夸赞

两位男诗人，开心的表现堪称经典：

他们在雪堆上，狠狠摔了一跤

胜负的奖品，都是面包

入夜，一群大自然的孩子

却在谈论诗歌——

小矮马，额尔古纳河，一亩草原

在星的序列中，安然端坐

我们，身姿轻盈，摇曳

如风中的马灯